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完整過。
我是說:人生不會照心裡想的那樣走,而是悲歡照單全收。
可是,有一個幻覺讓我迷惑著,讓人覺得是可以超脫的,非神即魔、非善非邪。在感性而迷離的極致中,還可以有機地組合成意念的邏輯。
常常在寫詩的時候,「被抽離」和「被充滿」的情況是同時存在著。所以我曾感悟地說:靈感是一種啟動、挑逗、勃起;但才氣的氣短、中斷、不繼則是精神的陽痿了。對詩冷感的人,是對人生中最特殊美感經驗加以自我隔離的族群。我對他們的潔癖感到悲哀。
很多寫殘的詩篇、句子,證明了我的陽性詩觀。比如:
那人只是因為看,
於是,遠方就出現了。
那人開始在遠方的盡頭等待,
海,便來了。
舔著他不曾離開的腳踝…….
那人永遠是我。而遠方也永遠在冥想的前端隱現。
有時遠方是我想出來的,有時則出現在夢中,有時它也自動來到現實的眼前,將當下與幻境融合成一幅詭譎的畫面。
世界在彼岸,毫無燈火,
星芒也逃脫不了此夜的膠稠……
文字本身有召喚的神秘力量,但也匆匆離去,令我措手不及!隨手翻開任一本創作簿,看到遺留那麼多文字廢墟、意念的斷壁殘垣,也曾努力再起發奮續完之念,但能否究竟先前靈感之氣,實是一件令我不甘心且氣餒的事!
寫下詩的第一行時,我無法得知意念能行多遠?多久?這是我追求的遠方。不,是在我現實之外的「她方」了。
寫不竟全的詩思,隨著文字靈氣的來去,在我腦中曾經真實地出現,而遁逸;也把我的魂勾去了一部份。
那逐漸模糊的意象裡,存在著一些些的「我」,因此「我」在杳不可知的空間裡過著另一種我純然不了解的生活。我願意這麼想。
當「我」忽然想回來看我的時候,也就是「她方」造訪之時。
2003.6.17寫於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