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女性常常在面對男性要求自主的同時,卻又喜歡撒嬌、依賴;請問這樣的女性有資
格跟人家談女性自覺嗎?還有,妳曾經混過太妹?真的嗎?不會是在騙人吧?妳混太妹
的情況是怎樣?不太像耶! (駱方白)
顏:語言和豐富的情緒表達,使人生沾滿七情六慾的色彩,若一昧要求完整的自主﹙生活
的、心靈的、經濟的、行動的、性愛的等等方面﹚,那終究是一種孤絕離索的人生。適
時適當向心愛的人撒嬌或依賴,只會增加兩人世界的親密感、契合度,跟女性自覺無
關。
因為,有血有肉的人在某方面而言,都帶有孩子氣,不管他長到多大、活到多老,也
不論他在外面的世界多麼權高望重,這樣的人可能在愛情或婚姻上,是好情侶好家人
好朋友,我們為何不提供一個溫柔的肩膀或襟懷?男女平權、女性自覺、新好男人、
自我覺醒這些口號喊起來容易,但檯面上的性別主義標的人物,很多人皆失敗在最平
凡的婚姻生活,或連戀愛也談得亂七八糟;這樣的性別自覺是在傷人自殘,我寧可不
要。
就我而言,既然是自覺,我要什麼樣的婚姻、尋求自我實現,都是個人標準,沒有世
俗及他人能干預自己的想法,否則就不叫自覺,而是一種被迫的、被時潮推動的假性
覺醒。關於這點,你不妨從我的作品去感覺:我並不是一個高舉手臂喊口號的人。
到底要穿得什麼樣才像混過太妹呢?你在公開場合及媒體上看到的作家,大多以裝飾過
的模樣現身,我為了禮節及滿足裝扮欲,會應不同場面而有所變化;私下之原我,是個
粗俗而敏感而體貼而躁動而可愛而慈善而灑脫而迷糊而點點點的人。混過太妹,並不表
示品行不良,或註定人生不及格,我只是在青春時期因為叛逆,在某些行為上較為乖張而
已;我可能傷過一些人的心,但絕不傷害他人的身體安全。
> 請問寫現代詩有規矩可循嗎?我也寫了很多詩,投稿卻從來沒有被錄用過,我覺得並
非我寫得不好,而是所有的媒體都迷信大牌,妳認同這樣的看法嗎?妳認為一首好的詩
要具備怎樣的條件呢?> (張士峰)
>我是個喜歡寫新詩的大學生;從斷續隨手翻讀到與朋友一起討論,最近動筆卻又無法
將意象流暢地表達。請問要如何才能使缺乏天份的我,寫下我的少年情懷呢?(阿波羅)
顏:現代詩其實是最沒規矩的文體,所以某大詩人曾說:「詩是世界上最後的良心。」因為新詩的無所規範,正足以考驗詩人的才情與創作的誠意。關於現代詩可能具備的賞析與創作技巧,建議你不妨買蕭蕭、白靈、向明等詩人的詩評論及現代詩創作入門等書,應對此門功課有益。
創作者切忌閉門造車,或許你對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很好,那是培養自我風格的要素;但作品成績如何是另一回事,你必須接受他人客觀的評鑑。
大牌也是會被退稿呀!大牌也是從默默無名寫起的;忍受一次一次被退稿、被批評而不斷修
正自己的寫作技巧,先變中牌再成大牌,你問一問每個成名的作家,他們之前熬了多久?況且,人人心中的大牌都不一樣,有些媒體就偏偏不理你認為的大牌,這又怎麼說呢?評斷一個人好不好、偉不偉大,不要看一時,要看長久,歷史自會編纂功成名就的人入冊。
有些人對創作懷抱著要讓別人看見,有些人則純為紀錄自我生命歷程。前者除了具備天份之外,還須努力不懈,吸收名家精華轉為己用;後者只要掌握寫作的基本技巧,寫來行雲流水、流暢通順,多少也能漸入佳境,從私我的肚臍眼寫到人性的無限黑洞。
名家的許多文章多從己身週遭事物、個人回憶或經驗下筆,但同樣的一件事,他們寫出了不同一般人的觀察,於是感動了讀者,讓人有「啊,他真是把我所想都道盡了!」的讚嘆。建議張士峰和阿波羅兩位,可以大量閱讀名家的作品,去汲取他們如何抒懷的創作觀點。
> 我喜歡寫詩,但在關於性別意象的描寫上,常無法將感覺、意象與文字結合。請問除
了閱讀之外,要怎樣讓自己有那種「用一種百分之六十男性,百分之四十女性的雙性個
性來活」地經驗感受,以突破瓶頸呢?(波羅麵包)
> 請問在為人妻母後的妳,對女性情欲是否有不同於以往的觀照與解讀?每個人年紀愈 長,常常世俗的牽絆愈多愈纏身,現今文學仍能抒發妳那頑強的叛逆性格嗎?還是別有
他法?> (文山‧超然)
顏:每個人都有男女雙重個性,端看比重多寡而已,而這種性別特質的發揮,也會因個人生活歷程而有不同。像我,小時候就很迷瑪麗蓮夢露,她美妙的形體讓我渴望長大,以為自己只要長大了,就能變成另一個絕世美女;結果我的發育比較慢、加上經歷國中和高職兩種截然不同的環境,我對身為女性開始產生焦慮,進而向少男的行為與價值觀靠攏,於是不得不批判和思考:「女性」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類?以及,我要成為什麼樣的女人?
高職三年,我逐漸不和國中女同學們通信了,因為瓊瑤和金庸、唐詩宋詞和章回小說不再能滿足我對文學的胃口;我留在校刊社跟學長們辯論的時間,越來越多,讀的中外文學名著與哲學思想、私下流通的黃色書刊與禁書,林林總總一年加起來約三百多本。課業維持在倒數五名內、書包裝的是兩本生活札記、作業本、詩集、小說、詩集、小說……我不愛唸書,我喜歡閱讀和作業剪報寫心得;每天上學都矛盾而痛苦,想著如何躲過老師去翹課、或熬過模具科的實習操作,在下課及放學後和哥兒們相濡以沫,較勁文學知識、批評新寫成的詩篇文章;我逾越了一個高職女學生的本分、也反叛了太妹的內涵、我不同於文藝少女的楚楚動人,活潑主動體育好嗓門大、不時進出訓導處卻因是學校名人而免除記過(連一個警告也沒有,畢業時還領服務獎)、我搞暗戀不談戀愛、我喜愛女人卻不與她們來往、看不起少年卻又跟他們稱兄道弟;我的青春簡直是一鍋沸騰的酸辣滷汁,浸漬於此的心思,自然就成了「百分之六十男性,百分之四十女性了」。
年歲漸長有個好處--我開始思考,如何用創作去叛逆過去的文學經驗,如何在平凡生活中,去架構不凡的思想王國。我繼續努力顛覆。對了,我人生第一志願,是要做個詞曲全能的視覺派搖滾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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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絢爛到平實,從人們口中的太妹到如今知名的作家,這其中轉變之鉅,身為讀者的
我是相當好奇的,指引妳、影響妳最大的,究竟是什麼呢?(文化‧小豬頭)
顏:我覺得自己其實沒什麼改變耶!到了舞廳還是跳得很HIGH、跟對味的人在一起也是瘋瘋癲癲、私下一口粗話又直接得不得了,跟我安靜而沉思在書桌前的形象兩相極端。我從來就是能跑能跳能書畫能琴的天秤座,我調適得很好,也不想改變。老實說:我自青春期至今沒有轉變過,或者說,我一直處於動靜兩種劇烈的轉換之中,因此感覺不到什麼劇烈。
指引我在人生曲曲折折走來的信念,應該是從小讀神童傳記、亞森羅蘋、安徒生童話、山海經、PLAY BOY、外星人等等稀奇古怪或正經八百的書籍,給我一種「人生值得活下去看、去感覺、去過過不同日子」的好奇心吧!寫詩、搞樂團、高職畢業去電子工廠做IQC、到名不見經傳的小雜誌社編刊物、高爾夫月刊做編採、考大學、擺地攤、玩劇場、創詩刊、自助旅行、換工作、談戀愛、結婚、懷孕生子…..我都是用一種「玩命」--好好玩生命、探究生命的質感,這樣平凡的念頭對待。
但這念頭中有個最深的內涵:文學是我一生的宗教上師,她誘發我去思考「我活著的意志為何」、「想清楚自己的人生所為何來?又該如何準備離去的心境?」搞不清楚,就不准把自己交出去給任何人!先是愛人,後是死神。所以我搞懂自己後才談戀愛的,年紀已不小了。寫詩也是,真真切切的寫,寫好的和寫壞的、前衛的或抒情的,承認自己的矛盾和某些特別的觀點--我是有些不一樣啦,不過,我也是幸幸福幅的平凡人啦。
目前玩命玩到三十二歲,好像之前有點衝過頭,感覺大部分的事物已經不太引得起玩性,只剩文學閱讀、寫詩、寫字、音樂、小孩比較能讓我快樂和發揮能源。我搞懂人生之後,隨時都可以交給後來的死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