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寧蒗到瀘沽湖,在摩梭族歌聲拉高的海拔
感覺灌木,還是些甚麼
在後視鏡裡拎著一隻鞋,如辯論時偏離詰問的遁詞
文明或者叢生,盡皆退據
另一隻,隨我閃躲迎面而來的美麗
車速二十(比蜂還慢)
喔,放心:里程沒忘記倒敘
雖然路標塗滿隱喻,我們的旅次會是甜蜜
譬如,行駛在一條負向的公路
我們撞歪了天空(其實不是
是撞見蠻荒,不小心還移動某個座標軸)
沿著山的截角
兌換雲澤相濡的村湄
這裡沒有沉重的教養也沒有凌亂的鞋
海角揹著天涯
月橘大大方方勾引向日葵
簡簡單單去愛,像要糖吃的小孩嘟著嘴
如果,如果在一次「阿夏」與羞澀對望
那是最原始的篝火
用於烹調,或者向愛取暖
啜一口奶茶
兩個人的時候丈夫是甚麼
走近水岸的時候,有蕩漾的詞藻
你的看見需要命名嗎
時間不斷繁延,它的父親又是甚麼
在木楞房進行的成年禮(貼著房柱)
像獨木舟前往秘境的中途翻覆
卻又成為神木
布魯各的「兩隻猴子」知道丈夫是甚麼嗎
回到壯麗的婚禮,我在畫冊裡思索
辛波絲卡聽見的鐵鍊聲,它鎖住的
年輕時的日記:另一本婚紗照
用天真上妝的那種
但餐桌上的魚和花椰菜的確也有它的美味
善用多種佐味的醮汁
在結婚後的第七年
辨認遙遠的唇音,和
一首詩的音步
——第二十五屆聯合報文學獎‧新詩評審獎
2003╱09╱22 聯合報副刊
選自《黑鍵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