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已是十一月中旬,寒流去了又來,北風瑟瑟,期中考即將來臨。妳穿著粉紅色的毛衣和長裙,和三五個或更多的人,圍坐在輔園餐廳討論殉情的羅蜜歐與茱麗葉,以及在華爾登湖畔沉思的亨利大衛梭羅,講義筆記本原子筆在桌上零落散亂。或者,妳在一個提早到校的早晨在圖書館找到一個位子,研讀巨厚英國文學史選集裡的坎特伯里故事;十四世紀喬叟的古英文使妳柳眉深鎖,頻頻在字典尋找生疏詭譎單字的意義。鐘聲起落,妳進出考場,恣意開放在校園裡的聖誕紅並沒有引起妳的注意。
我握著五七式步槍在鐵絲網下匍匐前進,汗水以及泥巴把草綠服染黃。平頭短髮,膚色犁黑在陸訓陸地接受預備軍官步兵入伍教育。天天耐心擦拭冰冷的步槍,透過硯孔以準星瞄向目標,印證悲傷的宿命論。經歷白晝的殺伐,夜裡,我在五燭光的蚊帳下寫信,背單兵準則,回憶往事並且猜想妳現在正在做什麼。然後,開始咀嚼縈繞整個寢室的寂寥。日復一日,在行進整齊的行伍裡唱歌簽數:「雄壯!威武!……」向前邁開雄健的腳步。號聲起落,在野戰陣地攻擊前進,臉孔手上塗滿泥土,全身偽裝插滿樹葉草木,我,已然變成一株會行走的植物。
文章出處:現代詩復刊0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