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外套穿過雨夜和
無數空虛的衣架,
來到這盞燈泡之下與
我滿佈霜雪的帽子
促膝長談。
我們當然都深陷晴天的回憶:
我的手掌摸索著
你肩膀上承載的意義,
你的跑鞋在我的溫室裡
卸下一具失速的肉體。
彈跳的球
穿過教室的走廊
停在我們的腳下。
你大雪翻飛的瞳孔裡
映出我身後血淋淋的暮色。
而我身體裡面的牧師,
又悄悄主持了一個隱密的葬禮。
用雨水洗一把臉
風為我擦乾。
幾個寂寞地互相碰撞的
空瓶,
是我豐盛的晚餐。
【評介】這是一首奇妙的作品,詩人似乎不斷顧左右而言「它」,實則字字指向位居核心的「你」「我」。簡單的事物,通過獨特的腔調或句法,忽然變得陌生而深刻。譬如開頭兩行:「你的外套穿過雨夜和/無數空虛的衣架」,「雨夜」和「衣架」這兩個份量不等的詞一起被外套「穿過」,前者是「穿越」,後者則是「穿戴」。外套平常總是掛在衣架上,暗示了「你」的寂寞,帽子上滿佈霜雪,則又隱喻著「我」的滄桑。通過你我的互動,分亨的主題乃被演示出來。我尤其喜歡這三句:「彈跳的球/穿過教室的走廊/停在我們的腳下」。但後文的「血淋淋」似乎與全詩的內斂情調不甚相合,是否可以考慮換作「熱騰騰」之類?(唐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