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給飆車族
暗夜已淹沒了世界所有的道路
在城市不安的結構體內
我看見呼嘯而去的自己
在生存與死亡之間
像塵埃 像一顆無須訣別的塵埃
懸盪在
一片黑色而脆弱的虛無
這夜已淹沒了世界所有的道路
我的輪子在地球頂端
表演一則驚悚的遊戲
在希望與信仰
道德與毀滅之間
以22匹馬力咀嚼岩層而去
像病毒 像某種不治的病毒
在生存與死亡之間
像一堆不再傳頌的童話故事
塞滿每個拒絕搜索的傷口
在這沒有戰爭感覺卻已兵荒馬亂的時代
看見呼嘯而去的自己
像文明史上急遽退化的物種
四肢塗滿夜的顏色
神經系統流竄著不可控的不明訊號
在陌生的世界與陌生的族群彼此追逐
追逐午夜急逝的風
以及不能再生的記憶
看見呼嘯而去的
孤獨的自己
來自到處蔓生的霓虹
來自規則與教義排列整齊的灰色地域
來自擅於潛伏而又隨機爆發的真理
寫滿日記的天空
顯得如此沉重
暗夜已靜靜淹沒了世界所有的道路
有風
在生存與死亡之間
襲捲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我
像一張張重覆曝光的影像
在每夜夢中輾過的焦土上
迸散
附記:
1985–街頭暴走族零星誕生…..
1987–飆車形成一股浪潮,飆車路段彷若不夜之城,各地紛紛投入大批警力…..
1993–飆車族間發生多起流血衝突,部份民眾於飆車路段自設拒馬,無故遭飆車族砍傷事件不時傳來…..
1997–:爆發飆車族攻擊警局事件,逮捕十餘青少年…..
【小評】飆車問題一直困擾台灣社會,經常引發社會大眾恐慌,特別在政府動用警察與司法機制處理後,更窄化了這個問題的社會觀感,一般人總以不良少年或暴力滋事份子解讀類此新聞事件。事實上,飆車的問題和整體社會的疏離感增加有關,青少年在整體社會的疏離感中,似乎在尋找一個更新的答案:「自我的生存或生活空間何在?」但社會始終沒有面對與解決之。風間用史詩般的筆法寫飆車族,有些悲壯與沈重,讓我們試著理解何以在死亡陰影籠罩下的青少年,仍然恣意「以22匹馬力咀嚼岩層而去」。不過,作者用「像文明史上急遽退化的物種」形容飆車族,帶著高度貶抑的評價,少了同情,多了怨懟,加上不斷糾纏與重複死亡與相關的意象上,削弱本詩的深度,閱讀上也顯得累贅。
文章出處:
詩路2000年度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