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紙屑如何再生無瑕的畢業證書?
清晨我繼續囚在社資中心咀嚼古人塵封的夢
世界盡頭生銹的百葉窗被冷風撫摸出慵懶的呻吟
時間從文字的隙縫間從鞋底蛇走什麼事情
都沒有發生沒有人來沒有人離去真是可怕
不快樂不不快樂在快樂與憂傷之間大學四年
就這麼蕩過去了沒有收穫除了更加了解自己的缺陷和困惑
研究所考試是一匹匹風車在四月在五月蹲著等我去撕殺
不要問我是堂吉訶德還是桑科潘沙我不知道我無法回答
午餐桌上牛仔褲們和球鞋們高聲關注學業
哪個老師不點名哪門課超級營養
午後是一張巨大的搖籃搖醒整個校園的睡意
我仍活著我很清醒只是有點疲於厭倦然而課偶爾還是要上的
志希樓下碰見初戀情人她說你好嗎我說我很好你呢她微笑
她的笑容是一朵受凍的杜鵑我想我的也是便連忙轉進教室
靦腆的夢詩正端坐窗下娟秀地默寫第不知多少遍的將進酒
志男久違了仍舊那麼秀氣七月他就要去當二等兵
阿華你返唔返香港跳舞睇跑馬聽義勇軍進行曲
聽說Carrie要去美國唸中文文學她曾經是我的好朋友
上學期她才問我誰是夏志清王德威的ㄉㄜˊ是什麼ㄉㄜˊ
新詩的教授說你的作品灰色頹廢意象渙散散文化而且文法錯得離譜
唉我太過誠實沒有能夠虛構精緻優美的詩句但那不是什麼恥辱
難道你不能從扭曲乖張的句子裡聽出生命沈濁的足音嗎?
晚餐桌上迷你裙們和靴子們熱烈討論明天
忠孝東路好呢還是天母抑或台北車站西門町
黃昏的街道是一條喋喋不休的Oasis挑逗公車司機的煩躁撩撥我的犬儒
和平東路上皮鞋追著高跟鞋追著皮鞋高跟鞋
你也會退化成一隻領帶一條白襯衫一匹西裝褲嗎?
新生南路有著一個善於說謊的名字我在謊言上面行走
薄霧爬過漂亮的垃圾桶爬過圍牆內雙人椅上戀人的背脊
我是不是應該按下她的電話號碼去擾亂整個宇宙呢?
像Holden Caulfield我穿過鐵柵門走上露溼的石磚路
七號公園已經從蔡明亮的電影進化成愛情的後花園了
整座抽慉的城市在暗中不斷膨脹著花蕊和根莖
木棉花開在木棉樹上春天正悄悄地上妝
四月依舊是荒原般殘酷的月份嗎啊神
如果你存在就告訴我吧告訴我還有沒有愛或者不愛的選擇
可不可以買半打啤酒在凌晨三點鐘打電話問她睡著了沒有
夢見什麼能不能睡到下午兩點半讀一本紙槳小說上一間好
學校在筆記本上隨意寫壞詩或者選擇流浪但不帶地圖不看
山只看海以及天空和太陽和海爾鮑普或者選擇去他的未來
也許你應該選擇放棄選擇走向黎明我這麼想
那麼當你在明天的廢墟裡撿起一張畢業證書你就會開始發現我的價值了。
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