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屆台北縣文學獎佳作〉
——難言之隱的是我們知道被隱藏起來的部份是如此不言可喻。
某一頁
錯置的段落與文句拼湊我久違的心情
那些無法閱讀的敘述像是等待辨識的條碼
我不知道如何衡量生命的價值
也標計不出時光的刻度
只有凌亂的字彙和筆跡散落在日記的邊界
而邊界下了一夜的細雨
是我曾經理解卻早已忘記的憂鬱
於是說話的人被加上了引號
彷彿被困在一個透明的箱子裡
言語僅僅成為某種看見與被看見的姿態
如同我們搬演著亙久的戲碼
在序幕之前遺棄自己真實的名與姓
忘記將近嫻熟的台詞
與一個陌生人相遇
成為他,成為引號外的引號
成為一句拗口的話
重複地說與被說在燈光熄滅之前
也像是星圖一再被迷途的旅人指認
億萬年前的歸途此刻正重新開始
誰語調溫柔且堅定地劃出生命的虛線
誰在望著我們好像我們第一次凝視著一個生字
一個光年以外的星體
這其中是否
沒有什麼值得相信的問句
沒有什麼應該懷疑的標題
也不會有誰在註腳裡現身
挽救這一場引喻失義的劇情
或者,我們就是巷口的玩具販賣機裡
一顆顆相互傾軋的扭蛋
全被一雙巨大的手丟置在一起
卻又同時決然地分隔於彼此強度不小的硬殼
到底誰來投入一枚硬幣
誰轉動開關
誰帶走我們
扭開我們生命內裡的本質與真相
會不會那些失控的言語和想像
也同時翻啟我們不願被翻啟的,某一頁
某一頁,細雨仍舊無聲地落在邊界
某一頁,是我曾經忘記
卻早已理解的邊界
得獎感言:
雖然從少年的時候開始,總想想清楚些什麼,而恍惚幾年過去,終究沒有想清楚,只能困頓地以支離破碎的文字試探某種完整。也許就是某一個日常的晚上,我坐在南下的火車裡,翻閱年少的日記本,列車遽然停駐在一個漆黑,彷彿沒有座標的空間,乘客靜默魚貫下車,剩下我和窗內的自己,久久審視彼此,我難過地說不出一個道別的字,只是起身,走入那一片使人感到安全的黑暗之中。
謝謝所有願意讀詩、寫詩的人,也謝謝我自己還能夠寫些什麼,還願意思索那些難以思索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