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河,被我抓起來繫住
風老是進來就迷路的長髮
我梳理自己如同梳理漸漸弱去的雨絲
你仍是仰望日光的屋簷
此時,冥紙已燃燒成溼熱的
七月
女鬼們結隊進城去挑選男人的姓氏
好坐入神主牌那張熱門的冷板凳
我卻貧窮如一縷爐煙,就連
日夜跟隨的身影,與種種昨日也沒有
白幡如同春暮的楊柳,偶然也是
雲朵剝落下年老角質的碎屑
我推卻了生前那個彩色的空曠,卻走入
另一個黑白的空曠
除了一座小小的山巒,如哺乳時的乳頭
無邪的勃起
於是母親餵食初生,墳塋餵食死亡
水燈追逐著倒影,和孤魂們雜亂發出一句句
濕冷的道別
而我追逐為你插上以後又掉落的簪花
在菩提樹下打坐與
七情六慾連連打隔的回聲
歷史總是流失前朝,我流失你
死亡卻流失於來世
來世,請讓我投生成最堅硬的馬蹄
君臨你柔軟的草皮最無知的
護衛
或者以跳蚤最甜美的腳步復仇你
直至,天地在一夕間崩毀
你是我最恆長的
泡影。
─《乾坤詩刊》二○○一年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