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暝風吹雨打,我在
書房看你寫給我的批
簡單幾句;短文歹寫
只有盡力而為!批紙面頂
若像你的聲、你的影
又一擺來到我的眼前
仰頭,我望向窗外
田庄人的你,這時
是在寫你的小說?抑是
手拿酒杯,向著醉鄉行
好漢相敬免相驚,乾一杯
「猛虎楚霸王者在庄是我」
每一擺見面,你總是
向我提起這句我寫的詩
飲酒時你愛唸的話
在杯底,你的影你的聲
你小說中鄉土人物的驚惶
同款使我半杯落腹心著驚
你二林到社口,我鹿谷來台北
田園的一切總是放會勿得行
今日早起風息雨停,我在
辦公桌前讀你刊出的散文
你講:只要情真便是好
笨拙一點也無妨!在副刊面頂﹝註﹞
若像你的影,你的人
又一擺浮上我的心頭
握拳,我按著桌仔
做老師的你,這時
是在批改學生的作業?抑是
為著改善家庭經濟在操煩
就這時,電話傳來你的不幸
「洪醒夫車禍,死去囉!」
這敢是真的?好好一個人
很多田庄代誌等你寫
死去囉,松柏斷於突來的
風雨,你的消息使我雙眼
暗烏。你的聲你的影
你的小說內底所有的事件
攏總令我在風和日麗中驚惶
猛虎楚霸王,請你慢慢行
一九八二‧七‧卅一‧夜,台北
﹝註﹞句見七月七日自立副刊「言情」﹝洪醒夫﹞,據我所知,這篇與次日自立副刊「紙船印象」,大概是醒夫兄生前最後兩帖小品了。
刊於《暖流》第二卷第二期,1982年8月,頁76。
1982年7月31日,洪醒夫因車禍不幸去世。當時擔任《自立晚報》副刊主編的我,上班後得知此一消息,甚感錯愕。
醒夫兄生前愛讀我的台語詩,他是詩人,又是小說家。車禍發生前我才向他約得小品稿〈紙船印象〉。他的遽去,令我震驚。
當晚回家後,我寫下這首詩,想到醒夫兄每每喜以「猛虎楚霸王者在庄是我」與我招呼,更覺心痛。
這首詩發表於當時的黨外雜誌《暖流》,遺憾的是我未妥善保存,一直沒能收進詩集中。
今(2007)年寒假整理書房,意外翻到當時剪下的詩稿,於是重新打字,在網上發表,以紀念25年前與醒夫兄的一段相惜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