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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詩學】沙笛

 

簡介

  沙笛,本名汪仁玠,安徽省盱眙縣人,國立成功大學中文系畢業。曾任「國文天地」、「時報周刊」、中國時報文化組編輯、「現代詩」主編、中國時報國際新聞中心等職。創作以詩及散文為主,曾嘗試多種文體寫作,仍鍾愛於詩,尤其是寫情詩。主張詩的題材和內涵是兩回事及詩語言的非限制性,喜歡自由自在地創作。作品有《愛情密碼》、《歌與故事》、《生命的啟示》。

  作品〈蛻之後 〉曾獲第八屆時報文學獎新詩甄選獎首獎、第十四屆陸軍新文藝金獅獎民俗類銀獅獎、散文類銅獅獎,並多次獲得鳳凰樹文學獎。

 

不流血革命

為建立一個詩的民主共和國而寫

  「現代派」既已不存在,「現代詩」自然也就無復刊之必要。藍星的「內部矛盾」可能較其他詩社來得嚴重,同仁間之意見時有不合,當復刊號出現時,他們發現創世紀……。但我事後發現,這種差距的存在,這種缺乏容忍精神的反對,至少部份是出於彼此觀念的欠溝通,和派系對立所產生的情緒。

  為了肯定自己的價值,保護自己的創作成果,而對不利於己的批評做有力的反擊,本是應當的行為,但在態度上不宜過份。歷年來,「笠」詩刊經常以挑戰的姿態……
/摘自「詩壇春秋三十年」

  「詩壇春秋三十年」是洛夫先生新近收錄在「詩的邊緣」中的一篇長文,歷述台灣現代詩壇三十年來的遞壇,並參雜諸多裨官野史。因此,雖正其名謂「春秋」,實際上是綜合了正史、演義的「雜史」。至於撰寫該文時,是否以史家的胸襟來處理?就留待讀者閱畢後自行評價了!

  誠如洛夫先生所言:「這是一件艱鉅的任務,吃力不討好是必然的。」然而,假使能以本文引自該文的字眼,用批評「笠」的觀點,去控制社性和情緒;用討論「創世紀」的文字,去論斷其他三大詩社,大概會較為妥切。

  現代派固然可以解散,但「現代詩」絕不只是一部斷代史!

  「現代詩」為什麼要復刊?在最近陸續寄出的邀稿函中,已然表示得很明白:「從復刊以來,『現代詩』提供給詩的作者、讀者一個無限廣大的園地……」

  這就是再出發的理由!目的並非為了復辟;而是將「現代」的定義,做更廣泛的演繹。任何實驗性的作品,只要基於對詩的誠實,都該被肯定或者鼓勵。因此,基本上它是一種「現象」,而非「名相」。現代派當年揭櫫的「六大信條」中的第一條──「揚棄並發揚光大包含了自波特萊爾以降一切新興詩派之精神與要素」,已經指涉了這點,並留給後繼者一片處女地。只不過現代主義在當年,被認為值得發揚光大,具有前衛的五官;到今天,後起者找到了另一個「現代」,這其中並未特指某種主義、信條。

  「現代詩」既然已經免於食古不化;旁人也無須將過去的「現代」,當做批判今日的「現代」的材料!

  所有人應該期待的,已經不再是某個主義、信條的發揚光大和南面而王了!而是現代詩在人口質、量上的提昇。如果許多人再存著如前者的封建「詩」想,是不是該有人出來進行革命?為建立中國第一個詩的民主共和國拋頭顱、灑熱血。但我們期待只是場不流血的「光榮革命」!

  自民國八年胡適先生的「嘗試集」以來,甚至第一個詩社成立之後,現代詩的百姓並未享受太久的民主,其後,便始終處於一個「戰國」的狀態。各詩社擁兵自重,分足鼎立各領風騷。固然不再「戴著腳鐐跳舞」;卻劃地自限,自甘軟禁,甚而有人樂此不疲。蘇秦、管仲桃李天下;張儀門生,敢怒不敢言。

  當然,中國早期要推廣現代詩,只求「縱的繼承」而缺少「橫的移植」的滋養,在貧瘠的土壤上,絕不可能綻放美麗的花朵;「急症投猛藥」絕對是無可厚非的。但是,如果今天再要留戀以往因主義差異,所造成的詩派分野,依舊褒己抑人,便是毫無意義了!因此,我們不得不佩服紀弦先生的胸襟。他在「現代派運動廿週年之感言」中說:「現代派何以會解散呢?那是因為當時它已完成任務,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了。」

  現代派固然已經解散,但「現代詩」是否真如該文所言:「無復刊之必要」?任何人都明白,詩社成立通常不外兩個因素:一者是共同主張(如洛夫先生在「無岸之河」自序中所言:「寫詩的過程也正是這種『放棄一些可厭的自己而又努力去塑造另一個可厭的自己』的過程。」),這是具有階段性的,而且可要可不要。一者是共同對詩的嗜好(如同序中:「『寫詩』這件事,其目的就在寫詩。在基本上,詩人寫詩只不過是使自己愉快……」),這才是恆久不變的,非要不可。假如以為「現代詩」必須依賴現代派及其主張,來決定存在與否,那麼不但是「現代詩」,甚至連同其他曾經有過主張而今天已然蛻變的詩社,都該一網打盡地壽終正寢了!此外,洛夫先生既在多年前,已然清楚「自二十二期起紀弦不再負責編務,交給黃荷生主編了。……內容已和『現代派』無關」,自必見及「現代詩」的出版仍延續了好一陣子;為何始終不能接受「詩的主張已變,詩的愛好仍然百花怒放」的事實!如今爭論的只是「現代詩」的名相罷了!此即佛家所謂「文字障」的最佳講義。

  用同樣的觀點來看今天的「創世紀」:第五期的「建立新民族詩型的芻議」到洛夫先生自己所說:「從六十一年開始,……。問起什麼是『現代詩』時,我們的答覆可能是:詩本來就是那種樣子,就是那本來的樣子,無所謂傳統與現代,無所謂橫植與縱承,無所謂現實與超現實,無所謂……」已經明顯看出有了轉變。主張既變,「創世紀」依然聚而不散,依然如洛夫先生所言:「縱橫詩壇廿八年,以一個純詩刊而言,其壽命之長,世所罕見。」我們樂見候吉諒、江中明兩位主編,能使社務蒸蒸日上,並且衷心期待「再一次造山運動」,能夠翻起驚天動地的震撼。重要的是,私下相處,發現他們都具備「有容乃大」的胸襟。

  洛夫先生在文中,對外界批評早期「創世紀」為「三頭馬車」曾有當局者清的辯解,對「藍星」的「多頭馬車」、「現代詩」的負責人紀弦先生,則以「旁觀者清」的眼光,謂:「『藍星』……,這正是戰國時諸候割據的形勢,只是沒有公開決裂而已。」「儘管早在發表這篇『感言』(按:即『現代派運動廿週年之感言』)之前,紀弦即曾迭次公開宣佈取消現代詩,儘管這次他又以『老子高興』如此情緒化的態度來處理……」似乎缺少他自己要求於其他詩人(社)的「同情的了解」。

  這種情形在「詩」文中斑斑可見。又如他說:「以一個局外人看來,覃子豪不能說沒有野心,有野心必有領袖慾。」「以性格來看,『藍星』的同仁較為理性,但也很富機心。」「據說鍾鼎文曾在『藍星』的一次慶典聚會中宣佈退出詩壇,即與覃子豪攬事太多有關,而余光中與覃子豪之間也有不和的傳聞,……」單憑幾則「據說」、「傳聞」,妄加臆測「雖同時躺在藍色星空之下,卻各做各的夢。」似乎有待商榷。

  「一言堂」的可怕,並非思想上的固執,而是負面的排除異己甚至迫害!

  因此,希望往後整個現代詩壇,著重的是「在詩的境界上的自我戰鬥」,而非詩社間的互相征伐。尤其,社性的指向必須對內,而非對外!

文章出處:現代詩復刊0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