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詩學】林志彬
詩人看小詩十家
小詩用最精煉的文字直指作者意念的核心,而在精煉的過程中仍不失詩的元素,從這個壓縮的最緊密核心延伸,讀者能自然地解釋出更深遠的寓義,此為小詩最困難之處,也是讀者讀詩的樂趣所在。
◎羅思容
詩,始終見證存有無關乎長短。
◎路 痕
一顆小小的子彈就能打穿心臟
一朵小小的馨香就能喚起微笑
一滴小小的水珠就能映現週適的世界
一首小詩所引起的愉悅足以和天秤的另一端那長篇鉅構所包容的滿足感相抗衡!
交響樂團不能輕蔑各個樂器的精確單音。
◎白家華
小詩行數以十四行內為佳,西方有「十四行詩」、中國有「絕句」(四行)和「律詩」(八行)、日本有「俳句」(多為一行);中國新年習俗在門的兩側張貼的「春聯」(兩行)皆是可供創作及欣賞參考的「行數」。以上各類「小詩」除了「俳句」外,有一共同特色:偶數(二、四、六、八……)且在十四行內。若超過十四行,會嫌太長和不習慣。
小詩可依「哲理」「愛情」「寫景」「詠物」「敘事」「描人」等等來分類。
小詩的字數以100字以內為佳,但可酌量增加。
◎林德彬
詩的好壞與長短無關。
◎曦 薇
個人十分喜愛小詩,也嘗試自己書寫小詩。但所寫之詩,短則短矣、小則小矣,卻無法和詩壇前輩的小詩一般蘊含可比擬長詩的意境。也因此,格外地欣賞好的小詩;希冀能從中學得精髓。
在我涉獵的諸多小詩中,最為喜愛也最欣賞的是夏宇的作品〈甜蜜的復仇〉;全文只有十九個字,卻令人印象深刻異常。全詩如下:「把你的影子加點鹽 醃起來 風乾 老的時候 下酒」。單看詩的內容,不想詩名,會訝異該用何名才恰當;看了詩名,則會讓人拍案叫絕。可見得小詩的詩名是很重要的學問,因為好的詩名能使小詩收畫龍點睛之效。另一首我亦十分喜好的小詩,是非馬的〈腳與沙〉;全詩共二十二個字:「知道腳 歷史感深重 想留下痕跡 沙 在茫茫大漠上 等它」。詩名與內容是很寫實的,但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另外有一首比〈甜蜜的復仇〉更少字數的小詩,是林煥彰的〈童年的夢〉:「童年的夢 是小時候的我 老愛自牛背上 滑落!」數數才十八個字,非常精簡,而內容的開頭便是詩名,算是一語道破法;然而全詩卻有著童詩的興味,令人不免有「小詩宜從童詩入手」的聯想。其實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童詩宜從小詩入手」才對。這是可以理解的,以孩童的理解能力而言,太冗長的詩未必能吸引住目光使其專注;故不宜長。只不過現在的人讀詩也不喜長詩,這有點令人費解了;事實上現今讀詩的人口也急速減少中,有待愛詩人、寫詩人努力去復興;因此長詩也好、小詩也罷,能讓詩融入生活才能有更好
的遠景。
有幾首小詩,我個人認為是很生活的;如席慕蓉的〈畫展〉:「我知道 凡是美麗的 總不肯 也 不會 為誰停留 所以 我把 我的愛情和憂傷 掛在牆上 展覽 並且 出售」。如何?愛情是很多人生命中想要追求的經驗,憂傷是生活中時隱時現的情緒;將愛情與憂傷當成畫展的主角,這樣的比擬就很生活而且易懂。而蓉子的〈日曆〉也符合這樣的條件:「似夏日玫瑰──最初是豐滿嬌艷,以後一朵朵枯萎──離去故枝,終剩最後的幾瓣,孤立在秋風裡搖曳,我們便期待來年!」
說真的,詩其實比小說、散文都還要來得平易近人;這也是我喜愛詩的原因,尤其是小詩。特別是發現一首小詩的快樂是很令人忘情的,期許有更多人擁有這樣的快樂。
◎吳金翰
以最簡單的語言傳遞最深刻的意象與聯想。小詩無須過於鋪陳結構或煉字,貴在捕捉心靈最初或當下那稍縱即逝的感動。
◎張谷良
詩的好並不在於表面句式的長短,而在於它所凝塑開啟出的那塊神秘境域,因形式上的詩不過是引人入此境域的聲籟與鎖匙罷了。
以個人的經驗來說,從剛接觸新詩起(讀詩的過程),乃至於嘗試創作摸索的階段(模擬的過程),一直纏繞於心的始終還是同樣一個問題,那就是「詩為何物?」
究竟「詩為何物?」從前的我並不清楚,只知道它是一種極為精緻優美的文學創作,而現在,我卻可以清楚地告訴自己:「詩就是自己。」將自己內蘊那獨特生命情質給粹煉成鋼而予以呈顯的生活情態及方式,也就是說它是一種生命力的展現,而且,是活生生的變動創造體,所以;陶詩就是淵明,蘇詩就是東坡;而余光中的詩與楊牧的詩亦絕不可隨意錯置,因為,那終歸是其人獨特生命力的展現;於此,我自有我自己的生命特質,而這也就是所謂的「詩人的風格與氣質」吧!
而我還認為觀想與追尋的過程都是在賦予生命以動的方式迴歸根源本質,所以;詩人與詩及讀詩人之間並非形滯不變、判然區分的,相反地,他們可以說是一體蘊育成型的。我們就試著廣遠地推擴來看吧!「造物主」不就是所謂的「詩人」?而「自然」不也就是詩人創造下所謂的「詩」?至於我們各類有情的生命型態難道不就是「讀詩人」?也因此,當一首詩被詩人以筆寫下之後,它便不再是詩人所獨自擁有的財產了,因過了當下,詩人隨及成為讀詩人,同樣地也須憑藉著它才能步入自然的神秘境域,所以,詩所具有的特質也就是引人入此境域的聲籟與鎖匙罷了。
但是,並非所有的詩都能夠完全地扮演起這種角色,因為除了詩本身須有打動人心的特質之外,讀詩人生命情境的體驗也是十分重要的,否則,彼此都還隔道門牆在又怎能談得上所謂的融入其間?
所以,如果就開啟人類心靈門扉的意義來說,詩的好壞與外在形式美的表現實在也並沒有什麼絕對的關係存在才是。而長詩固然擁有較多藝術技巧上的表現空間,能讓詩於形式上更添美感,但短詩要寫得有味、動人心弦又何嘗容易?詩之異於其它體類,也正在於它特重「言有盡而意無窮」的呈現表述,能讓讀詩人有更多騰挪想像的空間好發現自己生命存在的定位與趨向,而非祇侷限於形式美的要求,竟日徒飾文采而已。
而所謂的「小詩」,如果只是在形式上與長詩相對而言的話,那麼這樣的分別也就沒有太大的意義了,因為都只不過是詩文長短的計較而已。所以,我認為「小詩」的提出應該在意境上須有更特別的味道才行,把原本長詩所想寫的情味濃縮在這把特製的鎖匙上頭,使讀詩人能用它來開啟更多扇通往人類心靈的門扉,以窺知我們存在生命的那塊美麗的境域。而如果說「小詩」的定義是這樣子的話,那它所需要的功力或許得比長詩來得深厚才行,所以說「小詩」雖短,但要寫得好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想應該是要以特別的味道為重吧!
◎陳孝慧
easy and nice……
◎陳香吟
小詩要像打拳擊,一擊而中,命中要害,令人印象深刻;或像喝長島冰茶,剛喝覺得味淡而美,接著發現後座力強,味道久散不去。用最經濟的字傳達詩意,就是一首好詩。
文章出處:台灣詩學-18期_小詩運動_1997‧3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