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聯播

【現代詩學】張漢良

 

詩人簡介

  張漢良,男,出生於民國三十四年,山東省臨清縣人。國立臺灣大學外文系畢業,比較文學博士,曾任《中外文學》月刊主編,現任臺灣大學外文系及研究所博士班教授。

  曾獲文藝期刊聯誼會金筆獎暨主編獎和中興文藝獎章。

  著有《半流質的太陽》、《現代詩論集》和《現代詩論衡》等書,並有翻譯作品《象徵主義》、《裸體藝術欣賞》和《薛西弗斯的神話》等。

 

為前衛下定義

  「前衛」一詞源自法文”avant-garde”,十一世紀首先出現,原為軍事用語,指軍隊的最前方單位。此字於十五世紀末為英語借用。這個軍事用語一直持續到十九世紀末。後來轉喻為在思想潮流與文學創作上,走在時代尖端的作法。一九七二年的《牛津大字典》補篇蒐羅了這個字上述的第二層定義:即「某一時代藝術上的先驅或創新者」,其例證為一九一○年的「每日電訊報」。

  由上述字源歷史可以看出,「前衛」作為文學用語殆源起於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與當時興起的文學、藝術現代主義(modernism)有關。

  盧卡契(Georg Lukacs)與彼得柏格(Peter B-erger)等左派批評家,皆認為「前衛」「現代主義」為同義字,從意識型態而言,屬於中產階級文化墮落的表相。一般論者談「前衛」時亦多從社會學和心理學觀點入手。
 
  關於「前衛」文學藝術的價值,說法不一,或謂其與「頹廢」(decadent)為弔詭式一體之兩面,或特宏揚其創新之處。從西方文藝史發展而言,「前衛」藝術反寫實主義。然任何藝術創作永遠是成規的繼承與跨越,因此前衛精神在任何時空皆存在。

  由於前衛反成規與傳統,故其個人主義色彩強烈。同時由於前衛藝術推動者皆作出戲劇性的挑戰姿態,因此往往挾帶出「運動」,並提出革命性的「宣言」與告示。布魯東(Andre Breton)的「超現實主義運動」與社象(Marcel Duchamp)的「達達藝術」皆為明證。如果前衛精神、立場與實踐為無所不在的社會與心理現象,「前衛詩」的提出便不足為奇。《現代詩》紀弦創刊起,一向標榜「現代」精神(正如另一份詩刊《創世紀》標題所示),因此提倡前衛詩是正常的。至於其「前衛」性真相如何,則必須擺在歷史的格式裡判斷。

    ──張漢良

  在自己的本行裡,我喜歡「定義」。因為腦袋總記不住飄忽遊移、尚有疑義爭議的東西,而一切真確不移、明白清楚的內容,讀來總叫人心安踏實。

  然而本行之外,我討厭「定義」,因為那樣似乎限制了想像。在這個語意飛快膨脹的時代,「定義」又的確是必要的。翻開大英辭典,光是物理學上一個最簡單的現象:「力」,都定義了好幾頁,那樣周延,那樣不厭其煩,那樣心思縝密,那樣面面俱到。

  對「詩」就不行。我想,對「前衛」我也不能。

  在我的觀念裡,「前衛」類似「地下」,永遠應該是小眾的,私私的,顛覆的,前瞻的,反叛的──反體制,反主流,反商業,反權威……,而且「前衛」也必定是出發的,而且應該隨時保持在「出發的狀態」,目標或許搖擺而朦朧,但心態上卻一秒鐘也不容許滯留原地。因此,我們似乎不應在「前衛」的作品中期待成熟的風格展現,而只能為瞥見「明日」的光影的一閃而逝訝然微笑。
 
  畢竟「明天」還沒有到來,「前衛」又應該是「期待」的,永遠還沒有完成。

    ──陳克華

  「前衛」意味著對傳統和既定模式的決裂、突破和逃離,因而,沒有「傳統」也就無所謂「前衛」;這樣的決裂和逃離指向一新視域的展現,開放一個嶄新世界的諸多可能。「前衛」往往又是最極端的「復古」,回溯一個早被遺忘隱蔽的遙遠根源。無論如何,前衛必須是原創性的反叛和突破。

  後現代的「前衛」卻是一種令人喪氣的「反前衛」,如此的缺乏原創,如此的衰竭、無力和無趣。不再指向任何新視域的展現,卻是諸視域的消亡,no horizon、only enclosure!
    ──路況

前衛不是人,是條猛獸。總在某年某個節日,牠就被柙放出來,沿街追逐、咬人。
  而那些遭到噬咬者,都不免改變了生理、心理的結構──乃至一生的思想。
  也許,有些咬 的痕跡,變成了抹殺不了的美麗圖案……
    ──零雨

  前衛,做為一種積極向上的精神,本身就具有進化的功能。
    ──瘦醫甲

  它一出生,就注定了被嘲弄的命運。於是,它用一種誇張的悲壯來抗議人間的敵意。
    ──禿嬰丙

  所謂前衛,乃一人蓬首黥面,行走人前,眾人好奇步趨,未審向何處去。幸運,則入酒廊歌舞;不幸,則入荒山落草。
    ──小學究

文章出處:
現代詩復刊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