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詩學】吳明興
關於吳明興
吳明興,1958年生,空大人文學系畢業。曾做過鐵工學徒、油漆匠、洗碗、農場肋手、餐廚見習、清潔員、葡萄園詩刊編輯、主編等,現任圓明出版社主編、佛光人文社會學院博士生。十六歲開始自學,二十歲接觸現代詩,現完成兩千多首。
吳明興的文學創作以為詩主,兼及散文與評論,用感性的筆觸烘托自然的本質,以哲理的思考啟發人文的路徑,抒情傾向較明顯,帶有田園閒適風味。著有詩集《蓬草心情》等。
丘緩詩小評
《在知性與感性所無法統御的邊陲地帶》
我低著頭沿著海岸走著,如果所物在地球表面移動的方式,都叫做:走。的話,我就繼續低著頭沿著沙灘走著。風是我的主題,而主題的本身便是我,只是風並沒有以其自身對自身訴說它自己就是風,猶如我不需要再向自己表明自己就是我,是氨基酸和蛋白質消耗三五億一千二百六十二萬年的時間,才使我變成山頂洞人這種動物的後裔,更不需要假藉遺傳裡的記憶基因,去複現差點變成黑猩猩的可能,因為黑猩猩的存在已經不是可能或不可能的問題,而是已經存在且必然要自我存在的事實,就像 :詩。狒狒,或者卷尾都是,都是像人一樣的靈長類。
考察丘緩的詩,我驚奇的鑒知自己辛勤鞏固的概念,竟在短期間遭到局部的滲透,甚至險些被自己的詩藝理念倒弋巔覆。文字這種抽象醇度極純粹的符號媒體,歷經長期的意義裹脅,幾乎已到了無反抗意識的地步;然而當我穿透幻象自身以及各別獨立的幻象所結構的非幻象的新的實體,我忽有崩潰的覺悟。那就是詩絕對沒有任何唯一一定要如彼而不如此的法則,如彼是一種現象的現象及其展禦彼現象的本質,如此亦是一種現象的現象及其展示此現象的本質。但現象並不等於本質,:詩。並不等於文字。是以所有認知的公式,都已成為謀殺創造精神的剃刀 ,它的效用應包括剃掉已然的認知的認知,否則一切形而上,一切形而下的辯證的指涉,皆不免帶有自墮吊詭的後設陷阱的自我毀滅性格。因為詩的發現和被發現,始終只現身於知性與感性所無法統御的邊陲地帶。那裡有火不斷燃燒著火,有水不斷噴湧著水,有風不斷吹拂著風,有土不斷搏聚著土。那裡有短暫和永恆的惡性競爭與良性循環,不然詩人早就被詩給徹底的消滅了。(一九八八芳川)
文章出處:曼陀羅詩刊05期作品
潛意識爭相疊現的幻想
徐雁影寫於一九八八~八九年間的詩,總體而言,是連鎖概念的崩潰,與形象便宜化指涉的瓦解,是誕生於死亡卻又未能徹底超越的鬼魅,它充斥著潛意識爭相疊現的幻惑,因此任何後設的儀式,都必然要面臨招魂術失靈的困窘。它是既有的華文現代詩符碼系統的無奈的反動,源自作者內心所承受的生命的焦灼,於是矛盾的偶然,瞬間自覺的掌握,以及長期失控的放縱,這對立的統合,始終無法達到有效的和解。
徐雁影在創作這些作品的各別階段裡,不但不跟已知的愛人在憂鬱的情慾中和解,除了毒害,也不願同未知的自己達成陷世界於極度痛苦的停火協定,除了繼續茫然的陣亡。本質的說,他并不想計劃性的製造具有完美企圖的意外性毀滅,也無心確立荒謬法則的新起點。似非實是,似是而非的語言裝置,實際上已經只能在別無選擇的記述行為的否定裡,為自身的存有彰顯「野花如數開在自己的屍上」的尋常意義,從而呈示出不尋常的原創性的懷疑──一組又一組腐朽意象的新洞察。
徐雁影用詩的形式裹脅自我與非我,那是淒紅慘綠的沙盤,是末世紀的臺灣心靈的密碼:孤寂的滿足、疏離的愉悅、哀痛的喜樂、頹廢的振作、悲愁的浪漫,與乎神經質的幻想。一如以死亡和性愛的異態,進行挖掘人性、抗拒已然實存之價值的「莎樂美」;這是一種令人驚駭的耽溺,為了從零開始以便重新發現人類的新可能,他不得不在懼怖的泥沼中,嘗試著催動精神之自由,奔放的引擎。
─一九八九年松之居的六有廿四日。
文章出處:曼陀羅詩刊07期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