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者
始終不肯改變姿態
仰臥的人 波浪內
細細吃著風雨和海岸 年輕的血發漲在皮膚底
吃所有海鷗和鴿子 要擠入這塊靛青區域
吃伙伴們喊叫 營造一種魅惑
吃夢,吃伸展的、浮動的 一杯酒漿的紅色燃燒
骨骼肌肉裏的生氣 光影甩盪的行為和綑緊的旗索
吃水花內的皺紋 各處驚跳起來的人
抹嘴,傾聽並且搓揉 猛力捶打甲板和床
心和聲音相互搏擊的浪沫 吃著颱風後神經斷脫的繩頭
太陽在航泊日記走過的一條汗腺 總站在高處遠眺錨鍊與划槳奴
吃蒲公英、月亮、和美麗的魚 抹平顫動的肉
吞下豎直的桅桿 紊亂濺灑鹹澀的濕頭髮
和桅桿後面的雲 測量從躺到站立的改變
一同幌移 血壓與脈搏的改變
一同蠕動 腸液和喉節的蠕動
吃著航行 鐘錶的航行
吃波浪的舌尖和牙齒 數算數算數 算
吃女子頭髮和壓下的面頰 不全然孤獨的寂寞
吃群山脊線裸臥的鳥翅和韻律 一次兩次同伙伴爭吵
吃著飢餓,和土地找不到的愛慾 容納溫柔以及不溫柔的風暴
吃,走出港口一如跨越家門 臉上矛盾以及統一的表情
扯下天空鋪桌面的餐巾 整個日夜都在一層薄薄艙壁外
吃放恣在顛跛內呼吸的鰓和鰭 摩擦波浪裏的癢,像狗群
吃窗和窗簾的記憶 在任何一棵樹底啃咬
吃口腔和舌的 更次,直等到隔世
纏綿口涎 的下一更次
天 在
空 日記內
即使傾倒也要再扶正 落入筆痕
吃站不穩的藍墨水瓶 就寫下那些
癢得耗損無數滴精液的日子 維持攤平的岸的聯想
喜歡逗弄剝盡一切浸在福馬林身處 舷邊聳起的那些灰鼠色狸毛
陌生又熟悉的自己映象 往我們身體內抹些螢光
思想 鹹得不能閱讀但每一頁都寫實 讓東部海域偶爾見面的鯨和海豚
一片波濤跳起又復沈寂 出入我們眼睛
將前額垂向舷外 觸撞滿船任務扼傷的頸項
在最接近水的距離 站著,帶一股溫柔啜泣的聲音
單獨吃完倒影的心事 吃永遠響動的每一片鐵
一如禱告後具有的翅膀 和木頭接縫
一如 完成沐浴 仰臥休息
始終不改變姿勢
波浪,仰躺在經緯度上
航行著
後記:在陸地,心頭老湧動一個海洋人,詩也是波浪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