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愉悅的
在雙人床上,她觸探到我存在的體溫。
海洋波濤盪很久才回來的我,明白到
潮汐挨擦月光的安舒觸覺是真正釋放的屬家感覺
睡眠是觸覺的
冬夜可以延長
當我在寒噤中醒目的深層,多麼意外
發現自己被掀開,給遺忘在她扯緊的毯被外
她纏裹了所有如同繭裏的蛹一樣熟睡……
久久才回家的我竟躺在她夢的外邊
此刻扯開她的被子不就是扯開她的夢了嗎
睡得多好,絕不能吵醒、擠回她裏面
在整個夜裏,因為冷
我悄悄起床,一件件穿回睡前脫下的軍衣
蓋上,所帶回厚防寒夾克
繼續留在夢的外沿──
為她的夢,開始戍守
模糊臉孔移動在
夜之房間。我再又發現
女人被時間凝固的酸楚,收摺入一張床
床,躺棄在
愈來愈膨脹,比夜更大更空曠而冷的
吐厚絲繭的屋子
因寂寞害怕在夜裏哭濕的自己
在彼此的雙人床內,蜷縮的藏了起來
男人不應扯開或驚擾她禁閉的軀體
我守住快臨到的黎明,躺在我的位置
她側身臥於床另半域,熟睡持續
……夢著什麼
不要問
沒有夢的沈睡才是真正安心的睡眠
知道、也感覺到,我的回家。
守著。等她醒
她會愉悅的掀開自己
她眼睛會睜亮了
整個房間,她會再次閉上
觸及一個最最熟悉的軍人的心跳,低聲說
晨安吾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