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人爸爸們搬空了
公營水泥工廠大倉庫,把家
塞擠進去,媽媽們臉孔
全是撿回來燒的煤碴,沒有了年齡。
孩子們敲響木屐,縮坐
在曹公小學矮課椅內,以不同地域聲音
學統一的國語,偷偷在曹公祠後小河
用體溫和叫喊測它冷涼
水泥廠後邊掘開的防空壕
坐往時間看木瓜樹上膨脹的苞
計算每天,怎麼長大。
將一點點飢餓貪饞的口水
藏在小舌頭內,乾淨陽光下瞇著
眼睛會把臉帶動著皺起來。奔跑
不理會大人叮嚀追逐糖廠小火車抽取
捆紮的青甘蔗。整個夏天
蜻蜓在草場低空集合
焢土窯剝出田裏偷挖的蕃薯
跟在哥哥姊姊們後面,跟著唱
火金姑和金銀花。
月底蹲在爸爸的部隊營地
空場上挾起加菜的大鐵盒
呼吸大人們緊張和沈默的咀嚼。
出外時要記住這片土地的門牌號碼
鳳山協和路八十一號,在颱風夜
抱簡單褥具,借堅固的水泥辦公室
打地鋪,沈沈在呼嘯裏睡著
沒有戰爭也沒有鴿子
鳳凰樹火紅花季的長長豆筴
刀一般嬉戲互鬥,打敗的鬥筴
在日式屋脊瓦檐的涼蔭下
揉手臂身軀被砍的淺痕,咬住下唇。
整條鳳山街道美麗空敞的等著我們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