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雁們相互的
啾啁低語。被風刮得
稀稀薄薄。
牠們群聚
蹲踞在池沼,霧中
各自的老位置,以蘆葦遮蔽
仍準備飛回老家去的季節癖和一把老骨頭
(把這塊土地銜起來,帶回北方)
北方的記憶愈腫愈大,重得好似
再無法振翅飛達的天涯
隨翎毛的禿落
夢,是再也承不住
風雨、雷閃、雲翳、和永遠橫開
地平線上的遙遠了
航行圖、星斗同地標都挪移模糊
飛翔時互鳴,過癮的追逐行列
穿過狩獵區傾斜完成未受傷的棲降之興奮
都已在長久的斂翅後,衰沉及失憶。
能僅守的
祇是一群群呱呱孵生的小雁,且落寞
盯住牠們一一離巢走向
喧嘩的,飛的季節。
(啁啾幾聲
給自己
給天氣)
當年輕的雁一夥夥鳴掠過頭頂
往新大陸遠遠消失,扭回
酸痠脖子,囈語般的叫兩聲
再把頭插進翅膀下。
(這池沼已咬住
初降時叼來的北方)
年歲相近的
相互挨攏
一搭沒一搭互喚
悲涼且沙啞。剩下了
屈屈伸伸愈叫愈短的哮喘
卡在白天打盹的殘嗝內。
夜晚睜圓
眼睛。任由風
自零亂的羽毛上
掃砍過去 情緒是潮濕的
劈躺了所有睡眠的蘆葦,季節都死亡倒下。
後記:小港機場前,晨間老榮民在黑暗的園圃間相互啊啊吆喝,孤吭如雁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