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赤裸女子正解衣。
她脫下藍外套、金披肩
飄逸,太陽呵風將她燻亮
拂盪千萬雙鳥翅振舞出肉體
晨曦所及的隱約
熨貼於忐忑心跳,她
將羞澀與興奮詮釋,空氣發燙
海鷗的趾尖表達亢奮優美情緒,不斷叫喚
愛、愛 愛我。
她拉鬆綠色褻衣、裸出上臂
以之撫摸拍擊我,白日發癢指頭
將我頭顱輕按於胸、小腹、再下滑
讓我惑於浮沉位置與喘息昂首
努力掙動全身的潮濕
她則抹去汗水,以更成熟魅態
告知情慾起伏內可供我陷落的缺口
女子之幽深,在渾圓弧光外
貓的碧色目光閃動尖齒
鯨將扇形扁尾高舉,低音而鳴
她噴出氣息,柔舌舔封我張翕口唇。
衾衣卸盡紗質蕾絲
她踩上沙灘、沉思,而音響
總牽扯細嫩足踝
黑暗的月亮扶住她
月亮坐在伸出的岬崖和燈塔上
她同我併坐,是夜
在岩石間發出咆哮,將我臉搓瘦搓透搓燃
我穿得厚重,不肯脫,我內裏是空的
我抱住她的赤裸,內外薄無遮蔽
我的愛人開始哭泣不停,要我
在她旁邊躺下,矇然入睡
感覺她輕咬我耳,她
己在身側靜靜帶我深入,她
赤裸而鹹,有一些擠窄
我擁腫浮漲的感官充滿抱歉的,進入到深處。
我在起伏中發現,性在死亡的永恆中等待
那舞蹈,肢體放恣在赤裸的女子裏面膨脹
愛情真摰而姿勢萬千將一切鬆開的最末的舞蹈。
我的赤裸女子是使海水舞蹈的軟體章魚。
1.
整片身軀鹹著·風乾著曬。
對海岸未予注意,祗研究波浪
屬太陽、月亮的那一部份
自然存在於亙久……忘了自己的鹹淡
魚塞滿了船艙也不是我的。
整個日子在瘦陷,更瘦的風
直接從舷邊皺縮的胸脯肝臟穿過。
2.
船漂久了,就會
擱淺在不能解釋祗能等待的港口
一些網眼張開了,另一些
網罟合攏了。
才跨進港口門檻
鳥急燥的選擇,今晚棲落的位置。
3.
毛蟹以沾水的大螯,吹吐泡沫
在心情激動的潮間地,另一次漲潮前
毛蟹們急促婚媾,用泥黏封自己洞穴。(水手
也希望有個人在家裏等他。)
他走回碼頭
捂著心,每一條筋都知道該用回憶
如何醃自己進入到所能觸及的溫柔內部。
海在很淺的深度,划夢、劈竹
沉下提滿螃蟹的竹簍,坐完生命的夏天。
他把頭俯下去咬。
一些很能發出虛喘的
汗水正咀嚼熟透了而四處游動的
魚。一塊塊切剁而不反抗的
魚,刮鱗後最赤裸的人類
承入一個碗內揣給他
一截截附皮的魚肉,生死
在他心裏模模糊糊游動,它們
一塊塊的游動口涎
暗巷子裡門號永遠沒有聲音
一九九九、四、二○、花蓮
文章出處:台灣詩學-27期_禪與詩的對話專題-上_1999.6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