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的太陽在恆河黎明仍然昇起時
一粒響聲投入
作相對速度的下沉,且落入
眾人眼底漣漪所貯存的
黑眸位置中心。
德蕾莎修女這粒瘦小的
身軀,躺進了所有印度人的眉宇
安祥而平舒,彷彿抹去,已
抹去 所有貧窮者臉頰凝住的,淚滴。
夢的臉好寬
走了四十年,還不到四川。
止步的位置
再認不出心口的家
年輕人用鄉音客氣的說
台胞老伯,您問的路
我們這兒全改了
祗有讓蘆州大★通過回憶的舌頭
紅油炒手辣在幾粒殘立的牙齒上發麻
那段歷史內,那個人被遺忘的
位置上,夢乾癟孤獨的站著……。
夢的臉,好窄的臉靨
如瞇緊的眼縫
不肯讓任何眼淚再淌出來。
沉睡的妻,在黎明前
夢中的指尖輕輕壓上我右胸乳蒂。
我睜眼,晨光內凝視
女人成熟的曲線和完全屬於我的
那美麗凝止了波動的 乳房。
我在晨曦間興奮,我終於明白
每夜所聽到的潮汐聲響之來處。
這對美麗豐盈的乳房,洶湧的撲濺出
一群吠叫的藍白犬,漲高的浪濤
在嘶咬我安靜躺臥如灘岸身軀。
乳房在呼喚海浪起伏
窗外整個晨光湧成了淡藍跟粉紅
海啊,那是任何男人接觸了就不能忘卻
愛慾象徵,一種不斷準備的出發
深入,在床塌 或者一艘船
男人拋不開掛在身體內鎖住海洋的鑰匙
即使將之藏在肋骨間抽屜
或女子背脊的腰稚。
右胸乳蒂已強烈醒透
我將告訴妻,將回到海上去︰
妻的乳房不明白它說了什麼,仍然沉睡
我亦懂得一切沉默,當沉睡而安靜。
她仍然如少女如瓷,請她繼續等候
我已從此刻得到釋放
妻美如水果,但我已回到大海
流浪的心已萌生,將
是妻在黎明的夢中動作,所未料及
那乳房,扯不住整個海洋的結論誘惑。
水的舌頭,舔在
最懂肌膚的,肥皂光溜軀體
告訴它,僅賸最薄的一片存在。
因此,在我作例行洗滌時
薄薄的肥皂,就不肯任我捉住
尤其當塗抹全身,到臀部時
它就碎裂在那最圓潤的位置
發出輕微、內裏的聲響。
我在每寸泡沫間,體會到它的聲響
那種雪白的,屬於
消失自己,融入肌膚的體貼與瞭解。
它說︰明白我嗎
明白我,是那渾圓的海上
亟於溶入那聳起波瀾內
痴心變瘦的月亮啊
以沖浴,皂沫黏在臀部的曲線,不願墬落。
我再從頭淋水,體會到
似臀部一般厚實的肥皂,淌下髮梢
胸脯、腰脊、臀溝,腳趾間
流出一條 彎彎曲曲的白色道路。
頭顱、心臟、血管、毛髮、情慾
肉和骨,所踏牢的重量
終於都鬆開了
而一切具重量的
動作 亦都停止
扁平的腳掌剛自地心引力上
豎直起來,十個趾頭就急急敞向夜
脫開白天一層層被窒息的
壓力同負擔,溫柔已極
呼吸擺動
委屈發出小貓般的哭泣,在午夜
所有軀體與感覺都不曾聽聞的,沉睡
祗月光和黑暗,輕輕在擦乾、撫慰。
讀《台灣詩學季刊》第十九期「人體詩」專輯,自有它的趣味,續試作一輯人體的生命慾望象徵。
文章出處:台灣詩學-21期_人物詩專輯_1997‧1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