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現澎渤的姿態臨近
壓刮波瀾躍攀甲板沖擊我們頭顱及身後一切
是熟悉的。這片那片波濤的相觸撞動扯裂與揉合
所有過程延展、是深沈的,風濤
以與海洋共具的血肉不斷湧伏翻撥我們
是地球和母親生命氣息之一部份,整個海篩盪
麥芒稻穗苗禾及每粒飽實種籽都搖擺著
體積、溫差和氣候測探,不斷搖擺著。
季節時間凝於軍艦列戴了一條條鹽漬,航行在
整個面龐出現的青春同紋縐。
是哀愁和喜悅湧動
疆域與愛戀
佔有及釋放。
風 溫柔奔向陸岸
濤 跳躍,等待河川。
我頭顱在其間掠動
濛濕艦橋被巨浪壓下又浮起
一個封住信息的瓶子隨同我浮沉了幾十年
母親啊,裡面是我的名字,以及我們的位置……。
海是巨大的魚
牠游動,不停游動
以最大肺活量,把大地氣息吐納
麇集魚群藻類甲殼及節肢生物
一次次抖動自己 給出空間和深度
巨大 —沒有形軀的
大得足夠包容
用胸鰭拍打陸岸
哄它入睡(是我母親的手嗎)
以鰾擠吞日月,把星辰
壓摺在身上(抹進我眼睛)
用頭拱高那雨中低俯的 天空
白色鰭肢、藍、鱗片
在興奮時把水花濺起
衝出層面,劇烈彎扭背翅作大動作
活跳跳的,嘩然再落回
自己的秩序內
嚼轟轟然的回音
接納了所有掙扎、誕生和創傷
在牠自己裡面
一次次睡眠和醒來,沉浮
深潛 在牠自己裡面
不要尋找 尋找是無定的
一尾最巨大的魚
在自己裡面游動
橫劃於台灣大陸,向時間
泅進
總在夢的邊緣處迴巡
以固執與自怜
牠游動,在天雨的枕頭上
在台北
她擠進天祥的雨聲裡靜靜站立電話亭投幣
一個纖小身形溶化入群山的沖刷內
穿紅襖子的冷,被
朵朵梅花
縫繫在抽繅白絲繭的紡織機上
我默坐等待硬幣跌落
捏遙遠那一句生日快樂的台北落日
搓出愈來愈瘦,但不肯斷的雨的聲音。
- 她到花蓮,我一直等這句簡單深摯的話,發自她和整個山川。
文章出處:
創世紀-110期-管管專號-1997.春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