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既非一個政治的黨派,亦非一個宗教的教會,沒有什麼嚴密的組織,亦無何等具體的形式,只是基於對新詩的看法相同,文學上的傾向一致,我們這一群人,有了一個精神上的結合,於是順乎自然的趨勢,而宣告現代派的成立。這是必須說明的第一點。現代派是一個詩派,不是一個會社。現代派詩人群,除了忠於現代派的信條之外,享有參加或不參加任何一個文學團體──比方說:中國文藝協會──之充分的自由。文協是一個團體,而現代派只是一個詩派而已。這是必須說明的第二點。又,「現代詩社」是一個雜誌社,而「現代派」並不等於「現代詩社」。不過,作為「現代派」詩人群共同雜誌,「現代詩社」。編輯發行的「現代詩」,今後,當然是愈更旗幟鮮明的了。這是必須說明的第三點。
釋義:我們現代派的信條凡六,條條簡單明瞭。為了達到新詩的現代化這一目的,完成新詩的再革命這一任務,我們必須爭取文藝界人士乃至一般讀者廣泛的了解與同情,給我們以精神上的支持。所以,我們的信條,有加以進一步解釋的必要。
第一條:我們是有所揚棄並發揚光大地包容了自波特萊爾以降一切新興詩派之精神與要素的現代派之一群。正如新興繪畫之以塞尚為鼻祖,世界新詩之出發點乃是法國的波特萊爾。象徵派導源於波氏。其後一切新興詩派無不直接間接蒙受象徵派的影響。這些新興詩派,包括十九世紀的象徵派、二十世紀的後期象徵派、立體派、達達派、超現實派、新感覺派、美國的意象派、以及今日歐美各國的純粹詩運動。總稱為「現代主義」。我們有所揚棄的是它那病的、世紀末的傾向;而其健康的、進步的、向上的部分則為我們所企圖發揚光大的。
第二條:我們認為新詩乃是橫的移植,而非縱的繼承。這是一個總的看法,一個基本的出發點,無論是理論
的建立或創作的實踐。在中國或日本,新詩,總之是「移植之花」。我們的新詩,決非唐、宋詞之類的「國粹」。同樣,日本的新詩亦決非俳句、和歌之類的他們的「國粹」。在今天,照道理,中國和日本的新詩,以其成就而言,都應該是世界文學的一部分了。寄語那些國粹主義者們:既然科學方面我們已在急起直追,迎頭趕上,那麼文學和藝術方面,難道反而要它停止在閉關自守,自我陶醉的階段嗎?須知文學藝術無國界,也跟科學一樣。一且我們的新詩作者獲得了國際的聲譽,則那些老頑固們恐怕也要讚我們一聲「為國爭光」的吧?
第三條:詩的新大陸之探險,詩的處女地之開拓。新的內容之表現,新的形式之創作,新的工具之發見,新的手法之發明。我們認為新詩,必須名符其實,日新又新。詩而不新,便沒有資格稱之為新詩。所以我們講究一個「新」字。但是我們決不標新立異。凡對我們欠了解的,萬勿盲目地誣陷我們!
第四條:知性之強調。這一點關係重大。現代主義之一大特色是:反浪漫主義的。重知性,而排斥情緒之告白。單是憑著熱情奔放有什麼用呢?讀第二篇就索然無味了。所以巴爾那斯派一抬頭,雨果的權威就失去作用啦。一首新詩必須是一座堅實完美的建築物,一個新詩作者必須是一位出類拔萃的工程師。而這就是這一條的精義之所在。
第五條:追求詩的純粹性。國際純粹詩運動對於我們的這個詩壇,似乎還沒有激起過一點點的漣漪。我們這是很重要的:排斥一切「非詩的」雜質,使之淨化,醇化;提煉復提煉,加工復加工,好比把一條大牛熬成一小瓶的牛肉汁一樣。天地雖小,密度極大。每一詩行,甚至每一個字,都必須是純粹「詩的」而非「散文的」。
第六條:愛國。反共。擁護自由與民主。用不著解釋了。
(原載民國42年2月《現代詩》第13期)
文章出處:現代詩復刊第2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