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黃昏後的濃霧
聚攏復消散
詩人們緊緊依偎在破落的
貴族宮殿交談
語聲細細紛紛
環繞在不熱情也不發狂
燭火的搖曳裡
零畸落侶的人們
躲到咖啡館迴避霓虹的光彩
蜷縮在酒店飲馥烈的白蘭地
一點頹廢構成美麗的安那其(註1)
蒼白的夜景熏染詩人的影子朦朧神祕
夜的盡頭天上星星三兩顆
以閃爍不停的語言暗示
路的遠程雲深風重
樂音三五成群流向街畔的塞納河
琤琤琮琮盪漾飄瀉
波特萊爾演奏他的交響曲(註2):
「是有些熏香,如嬰兒肉肌般新鮮,
如草地般青翠,如木笛般清轉–
而又有些,是腐朽的、濃郁的、雄壯的」
掀開煙袋的馬拉美(註3)
多麼不合邏輯的自由
祇有情調不要色彩
倒有些微憂鬱的感傷
滲出霧的濛濛來
狂醉的香檳樣夢境
擬吟藍波的口吻說(註4):
「不要說出我潛在的誕生」
即使濃霧背後睡的是
雨果情人的一雙秀腿
濃霧散後
有的人在禮拜星空
有的人在歡迎黎明
有的人向教堂皈依
尚有少數人在森林中
繼續未竟的流浪……
附註:
- 安那其是Anarchy的譯音。
- Ch. Bauddlaire詩〈交響〉中的一句摘譯。
- S. Mallarme有〈煙袋〉一詩,旋律自由朦朧。
- A Rimbaud在〈母音〉的十四行小曲中吟詠:「A黑、E白、U紅、O藍,母音,/有一天我要說出來你們潛在的誕生。」
──一九八三、一《漢廣詩刊》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