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一) 寒風帶來清晨 遺棄楓木的落葉 隨風翻越幾個時辰 遠山早已退去綠色的習氣 以另一種面目 迎接冬日陽光的招引 室內乾燥的暖意 又要烘托一個他鄉的日子 一切的安排 如歪斜的階梯 踩在上面 嘰嘰喳喳地 驚醒成群的螞蟻 這裡沒有雨季 牆縫裡的冬糧 沿著褪色的灰泥 邁入另一個季節 我走到那裡呢? 書裡的行程 一頁又一頁 從詩經到風暴中的島國 從放逐詩人的哲學家 到二十世紀的荒原 我所儲存的 是他鄉廚房裡 縱橫交錯的油垢 仔細閱讀 猶如一副殘缺的地圖 上面斑斑點點 我從那裡到這裡 從這裡到那裡? 一九九七年一月客居聖地牙哥 放逐(二)小標 一雙貓 在翻越圍牆時 看到天空的彩虹 它傾聽微風的呼喚 之後,它就失足掉入 灰朦的天色 一個蒼白的少女 在螢幕上 說一句話: 「即使到天堂,我也會想家」 之後,她留下一個微笑 給她的床,給她的 鋼琴,給 在窗外等候的 朝陽 一隻老虎在叢林裡 凝視它孤單的影子 獵人的槍聲 引來雷鳴 「下半生只能吃素了」 這時它在雨中 看到一支跛足的 小貓 一九九七年一月二十二日客居聖地牙哥 放逐(三) 為什麼要重複 開燈關燈的動作? 為了使黑暗不迷路? 還是為了讓太陽擁有孤獨? 十五分鐘的午睡 為什麼要鋪被疊被? 是為窗簾的啟合作標點? 為了使空氣中的微塵顫抖? 還是為了使這沒有床的地毯 感受冬天的溫度? 為什麼走了幾千里路 還在尋找原點? 為了每天在他鄉蹲馬桶? 為了使國際電話景氣? 還是為了了結此生的 輪迴? 一九九七年一月二十二日客居聖地牙哥文字 放逐(四) 午後醒來 雲追逐雲 樹木擺盪是季節性的預言 窗打開窗 追逐遺失了追逐 我不知道這就是我 午後的玄學 能否探問路人最終的方向? 日影的角度 安插在牆壁的縫隙裡 窗簾擺盪 傳來風的訊息: 無數眾生 在這個他鄉的公寓 因緣際會 所謂放逐 不是星球的問題 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七日客居聖地牙哥 放逐(五) 機器的轟隆聲 是藍色天空的音符 逆光的樹影 有一種懸疑的清冷 鳥聲拉著虛線連接雲朵 野貓的叫春 倒映在光滑的桌面上 桌上是一碟昨日殘留的變色黃瓜 碟子旁邊 一隻快速閃動觸角的螞蟻 雙手在鍵盤上搜尋昨日的心意 人聲潛伏,隱約在 電腦的螢光幕上顯現 一九九七年二月十八日客居聖地牙哥 放逐(六) 春天開始加溫 心裡的熱度 增減衣服可以解決? 襪子破了一個洞 丟或不丟? 衣服在烘乾機裡縮水 這不只是毛線衣套不下頭的問題 洗衣機的存在 是每日能履行它的流水任務 我在縮水的毛線衣裡腫脹 乾裂的手掌垂懸兩側 記得微風拂面的鏡子 曾經告訴我: 此間的田野已沒有稻草人 我是要營造雀鳥驚嚇的景象 還是要去追逐 一個不論年齡的身軀? 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日客居聖地牙哥 放逐(七) 飽食過後 隔一陣子反而更飢餓 正如熱鬧的場景 總騰出更多的虛空 漫長的旅程 有瀉肚子的時候 總要找加油站 靦腆的啟口 尋找異味的方向 總是由風透露訊息 一站又一站 都在尋求解脫 也終將在某一站 瀉盡所有的風景 當我們不需要肚子 來滿足飢餓的時候 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一日客居聖地牙哥 放逐(八) 這一條路的終點 就是我的歸處? 野花對季節 總過分敏感 感染花粉熱的行人 告訴我: 一定要流行些什麼 才能擋住那些疑問的臉孔 於是我自然的感冒 喝那些流行糖漿 暈旋地在高速公路上 流暢地奔馳 突然 一個身穿草綠色制服的人 攔住我: 「你是非法移民 還是走錯了路?」 看了我深綠色的護照 他接著說: 不要把感冒 傳染給綠色的風景 一九九七年三月五日客居聖地牙哥 文章出處: 創世紀-111期-四川詩專號-1997.夏季號
性別:男 籍貫:臺灣 出生地:臺北 出生日期:一九五0年
國立政治大學西語系畢業,國立臺灣大學外文研究所碩士,美國奧斯汀德州大學英美比較文學博士。曾任中興大學外文系教授、系主任、逢甲大學外文系教授,《創世紀詩刊》主編。2010年 卸任亞洲大學人文社會學院院長,改聘為亞洲大學外文系講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