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祇偶然的昂首向鄰居的甬道,我便怔住
在早晨的虹裏,走著巨蛇的身子
黑色的髮並不在血液中糾結
宛如以你的不完整,你久久的慍怒
支撐著一條黑色支流
我的面容展開如雲,苦梨也這樣
而雙瞳在眼瞼後面移動
移向許多人都怕談及的方向
我是一株被鋸斷的苦梨
在年輪上,你仍可聽清楚風聲,蟬聲
六
他的聲音如雪,冷得沒有甚麼含意
面色如秋扇,摺進去整個夏日的風爆
某些事物猥瀆得可愛,顏色即是如此
顏色只要塗在某一個暗示上
他便拿去揮霍,他是專走黑巷子的人
有時也有音響,四隻眼球在一起磨擦
黏膩的流質,流自午夜的鼻樑
裸婦們也談論戰爭,甚至要發現
他們肢體究竟在何處發出叫喊
且口渴如焚,如剛種的斷柯
九
棺材以虎虎的步子穿過長街
這真是一種奇怪的威風
猶如被女子們褶疊得很好的綢質枕頭
我去遠方,為自己找尋葬地
埋下愚蠢
剛認識骨灰的價值,它們便飛起
松鼠般地,往來於皮肉與靈魂之間
確知有一個死亡在我內心
但我不懂得你們,猶如我不懂得
荷花的存在是一種慾望,或某種禪
原載一九五九年七月《創世紀》第十二期
文章出處:
創世紀-113期-東方現代備忘錄-1997.冬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