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棺材以虎虎的步子踢翻了滿街燈火
這真是一種奇怪的威風
猶如被女子們折疊很多的綢質枕頭
我去遠方,為自己找尋葬地
埋下一件疑案
剛認識骨灰的價值,它便飛起
松鼠般地,往來於肌膚與靈魂之間
確知有一個死者在我內心
但我不懂得你的神,亦如我不懂得
荷花的升起是一種欲望,或某種禪
12
閃電從左頰穿入右頰
雲層直劈而下,當回聲四起
山色突然逼近,重重撞擊久閉的眼瞳
我便聞到時間的腐味從唇際飄出
而雪的聲音如此暴躁,猶之鱷魚的膚色
我把頭顱擠在一堆長長的姓氏中
墓石如此謙遜,以冷冷的手握我
且在它的室內開鑿另一扇窗,我乃讀到
橄欖枝上的愉悅,滿園的潔白
死亡的聲音如此溫婉,猶之孔雀的前額
13
他們竟這樣的選擇墓塚,羞怯的靈魂
又重新蒙著臉回到那湫隘的子宮
而我乃從一塊巨石中醒來,伸出一只掌
讓人辨認,神跡原只是一堆腐敗的骨頭
遂有人試圖釋放我以米蓋朗其羅的憤怒
我以清教徒的飢渴呼吸著好看的陽光
陽光寫在冬日的臉上,蜀葵與紫苑影子的重疊上
我如一睜目而吠的獸,在舌尖與舌尖戲弄的街衢上
許多習俗被吞食,使不再如自髮般生長
許多情慾隔離我們於昨夜與明夜之間
14
你是未醒的睡蓮,避暑的比目魚
你是躑躅於豎琴上一閑散的無名指
在兩只素手的初識,在玫瑰與響尾蛇之間
在麥場被秋風遺棄的午後
你確信自己就是那一甕不知悲哀的骨灰
囚於內室,再沒有人與你在肉體上計較愛
死亡是破裂的花盆,不敲亦將粉碎
亦將在日落後看到血流在肌膚裡站起來
為何你在焚屍之時讀不出火光的顏色
為何你要十字架釘住修女們眼睛的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