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祇偶然昂首向鄰居的甬道,我便怔住
在清晨,那人以裸體去背叛死
任一條黑色支流咆哮橫過他的脈管
我便怔住,我以目光掃過那座石壁
上面即鑿成兩道血槽
我的面容展開如一株樹,樹在火中成長
一切靜止,唯眸子在眼瞼後面移動
移向許多人都怕談及的方向
而我確是那株被鋸斷的苦梨
在年輪上,你仍可聽清楚風聲,蟬聲
2
凡是敲門的 銅環仍應以昔日的★耀
弟兄們俱將來到,俱將共飲我滿額的急躁
他們的飢渴猶如室內一盆素花
當我微微啟開雙眼,便有金屬聲
叮噹自壁間,墜落在客人們的餐盤上
其後就是一個下午的激辯,諸般不潔的顯示
語言只是一堆未曾洗滁的衣裳
遂被傷害,他們如一群尋不到恆久居處的獸
沒使樹的側影被陽光劈開
其高度便予我以面臨日暮時的冷肅
3
宛如樹根之不依靠誰的旨意
而奮力托起滿山的深沉
宛如野生草莓不講究優生的婚媾
讓子女們走過了沼澤
我乃在奴僕的苛責下完成了許多早晨
在岩石上種植葡萄的人啦,太陽俯首向你
當我的臂伸向內層,緊握躍動的根鬚
我就如此來意在你的血中溺死
為你果實的表皮,為你莖幹的服飾
我卑微亦如死囚背上的號碼
4
喜悅總像某一個人的名字
重量隱伏其間,在不可解知的邊緣
穀物們在私婚的胎胚中製造危險
他們說:我那以舌頭舐嚐的姿態
足以使亞馬遜河所有的紅魚如癡如魅
於是每種變化都可預測
都可找出一個名字被戲弄後的指痕
都有一些習俗如步聲隱去
倘若你只想笑而笑得並不單純
我便把所有的歌曲殺死,連喜悅在內
5
火柴以爆燃之姿抱住整個世界
焚城之前,一個暴徒在歡呼中誕生
雪季已至,向日葵扭轉脖子尋太陽的回聲
我再度看到,長廊的陰暗從門縫內進
去追殺那盆爐火
光在中央,蝙蝠將路燈吃了一層又一層
我們確為那間白白空下的房子傷透了心
某些衣裳發亮,某些臉孔在裡面腐爛
那麼多咳嗽,那麼多枯乾的手掌
握不住一點暖意
1998年9月重抄於溫哥華
石室之死亡(1-2首)影音